金玉笼中(26)

Tag:

李承鄞x慕容璟和

廿六、明珠

马车出了景风门,直奔崇仁坊的方向而去。
守门的金吾卫狐疑地望着那远去的车驾:“中郎将为何不准我等检查?”
方允年靠在城墙脚下阴影中,躲着日头:“那可是皇后车架,怎敢僭越?”
说得好听!无非偷懒罢了——另一头的金吾校尉腹诽起来。
这方允年一向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,早年靠着老爹的关系才在禁军中混得一官半职。年初废太子作乱,他那姓季的酒友落得个满门抄斩,他却撞了大运般,跟着裴将军立了大功、连升两级。
原本的同僚如今成了自己上司,这丁校尉心中多少有些不服,正暗自不痛快,远远有人唤了一声:“允年。”
慕容璟和未着官服,青灰夏衣外罩着一层云纱,头发也绾得潦潦草草,携着一身南朝人的绰约洒然、信步而来。
丁乙蓝看得莫名心慌,既见羽林卫大将军,也不敢怠慢,赶着上来见礼,却把左脚绊着右脚,险些一个踉跄。
方允年眯着眼睛,把边上人的笑料看在眼里,对着慕容璟和行礼:“大将军如今免朝见,又不当值,怎么有空入宫?”
慕容璟和也勾着嘴角,在方允年面前站定了,故作苦恼:“陛下召见,只好来跑这一趟。”
——可你分明是自东宫方向来的。
丁乙蓝已经闹了个红脸,倒也不敢将心中想法直说,只管垂头听着。这南朝质子与太子之间道不明的关系,如今宫内人尽皆知,只因皇帝默许,旁人也不敢随意议论。
可正主站在面前,谁又能忍住不去肖想那端庄身姿背后的风流韵事。
丁乙蓝正自浮想联翩,便听慕容璟和轻悠悠地说:“正好,同你们金吾卫打听个人。”
待两人走开几步,他才把头抬起来——远远地听不清二人说些什么,只看得见慕容璟和一半侧脸,端严锐利的、令人不敢直视,偏他又生了双勾人的桃花眼,眼波流转间,直吊着人窥探的欲望。
一恍神间,慕容璟和已同方允年说完话,道过别、再不曾看他一眼,径直出宫去了。
丁乙蓝方觉松了一口气,忽见方允年拿眼睛瞄着他,脸上一闪而过是平日里少见的不屑。
“方才你多半在想,这方允年一介纨绔,终日游手好闲,怎么就一朝平步青云了,是不是?”
丁乙蓝冷不丁被戳穿了心思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来,却见对方换回了平日里见惯的笑脸:“丁老二,不该看的少看,不该动的心思别动——这便是在宫城中保命高升的关窍了。”

慕容璟和推开门,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跤。云娘原想伸手来扶,见他将衣袖轻轻一挥,便识趣地退下了。
慕容璟和合上门,摸索着走到书案前。
屋内没有点灯,月光透过门扉,勾勒出他清瘦的影。他低头去寻那灯前的火折,忽而耳后一声轻浅的呼吸,他下意识扭身,将手臂向后狠狠一击。
那人是有备而来,硬吃了他一肘,却卸去了其中力道。
待他再要出手,却已经被贴上来,牢牢扣住了腰身。
屋顶上瓦片轻声一响,花辰的影子落在门扉上,慕容璟和喘了口气,扭头扬声道:“不必了。”
花辰的身影一顿,听见屋里又接着说:“你回去吧,今夜不必守着。”
他立在檐下,不悦地哼了一声,终还是乖乖转身离去。
来人将下巴压在慕容璟和肩头,在他颈侧轻啜一口:“他怎么老爱待在屋顶上?”
慕容璟和冷笑一声:“比不上堂堂太子殿下,竟要做那翻檐走壁的夜贼。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?”李承鄞沉着声、语带怨气,将他转过来,却不松开环住他腰的手,“既寻到了人,为何迟迟不回宫?”
慕容璟和眼睛还未适应黑暗,看不清对面人的脸色,又挣不脱对方的手,没好气地反问:“我是将人卖给殿下了?本不该我当值的日子,替你那好先生办了事、自己府上都不能回?”
他身上沾着浓浓酒气,说的话也似醉了一般,恣意任性起来。
李承鄞皱着眉,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:“我看那王千里是嫌命长了,居然不拦着你喝酒。”
怀中人近来愈发清瘦,被他拿手轻轻一托,双脚便离了地,被半推半抱地丢在了身后的塌上。
革带被松开,慕容璟和将上身向后仰着,浅笑着任由李承鄞来解自己的外衣,又伸出手来、拽着他衣襟:“我又没喝。”
“骗谁呢……”李承鄞被他带得身子向前倒,足尖却被不经意地踏住了,站立不稳间,倒在他身侧。
慕容璟和翻个身,伏在李承鄞胸前,他已渐渐能看清对方脸颊的轮廓,低下头、两个人唇间的气息便纠缠在一起。
纱衣层层叠叠地落在脸颊和手臂,李承鄞隔着那细滑织物、捧住慕容璟和的脸。
“……还真没喝?”
“骗你干嘛?都洒在身上罢了。”慕容璟和笑笑,拿衣袖慢慢拂过李承鄞的鼻子,却是一副真醉了的样子,“要去那鸣玉坊扮恩客,总得装装样子不是?”
“骗人的事,你还干得少吗……”李承鄞被他撩得脸上发痒,抓住他添乱的手,按捺着声音,“只可惜,糟蹋了这一身好衣裳。”
慕容璟和微微撑起身来,夏衣沿着他后背滑落在臂弯里,模糊的月色透过窗棂,在他肩头笼上一层莹白的光。
他将手从李承鄞的掌中抽出来,拿指尖慢条斯理划过对方眉心,悠悠地说:“横竖也是要糟蹋了的。”

纱衣顺着床沿滑落,慕容璟和低喘着、伸出手去捞,却被李承鄞捉住腕子,将手臂反扣到身后。
“还有心思管那个?”他搂着慕容璟和的腰,配合着他在自己身上起伏的节奏、一遍遍撞进深处,“那明月姑娘如何?听说,她可是能让高震和赵士玄都打起来的美人。”
“自然是个绝顶的美人……”慕容璟和轻笑着,搂着他脖颈,“说起来,她与你,眉眼还有几分相似。”
他身上出了层薄汗,连带着胸前那道疤也发烫,李承鄞低下头去,拿唇齿擦过那微微凸起的红痕:“她母亲也是顾氏族人,与我确实有些渊源。”
“难怪,连脾气也是一般的倔。我劝她置身事外,她偏要以身入泥潭,与你父皇周旋。”说到这里,慕容璟和似是心有忧虑,“她一个小姑娘,却如何能斗得过那老狐狸?”
胸口冷不丁一痛,他嘶了一声,回过神来:“又咬……你是狗吗?”
李承鄞抬起头:“小姑娘?她比我还大些,怎么从没见你这般忧心过我呢?”
慕容璟和嗤笑一声:“你这般牙尖嘴利,从来只有你咬人,还用担心别人咬了你?”
他胸口肩头早就遍是齿痕,也无怪心有怨气。李承鄞有些得意地笑起来,自下而上吻过自己的杰作、抬起头同他耳语:“你咬得我才紧呢。”
他握紧慕容璟和细瘦的腰身,朝着那熟悉的地方使劲,引出怀中人不可自控地一阵颤栗:“如今她性命无虞,你我对柴先生就算有了交代。她若是一心入局,旁人又能如何?还不如多操心自己吧。”
慕容璟和咬着唇、没再接话,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,半是沉湎、半是难耐地哼出声来。

“月姐姐,怎么了?”
月娘被吓了一跳,回过头,见云娘捧着药盏,站在月光里。
她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悄声说:“我瞧将军屋中未点灯,有些奇怪,但又听不出动静、也不敢搅扰,你看……”
“将军是饮多了回来的,许是累了。”云娘看看房门,又看看手里,“呀!他药还未服呢。这下王医又要发脾气了!”
她装作不经意、又提高了声量,被月娘按住手臂、瞪了一眼,正要认错,便听得慕容璟和的声音从屋中传出来。
“云娘,你进来吧。”
“是!”云娘轻快答应一声,见月娘一脸愣怔,又笑道,“姐姐先去歇着吧,我伺候完将军用药便也回去了。”
月娘皱着眉,犹豫着道:“好……那你仔细着些。”
屋门一开一合间,慕容璟和整理一下凌乱的呼吸,一手捂着李承鄞的嘴、一手扯下身侧的床帏。
李承鄞在他掌心里轻笑一声,被他横过一眼。
云娘站在门前,将手中的药盏稳了稳,犹疑地唤了一声:“将军?要点灯吗?”
慕容璟和向来眠不熄灯,今夜这状况的确有些反常,她一时不敢擅动,耳听得床榻上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,慕容璟和压着声音,似是极不舒服地道:“不用……拿过来吧。”
云娘循着声音,走到床前,捧着托盘低头跪下。
慕容璟和隔着帘又问:“月娘走了?”
“是。”
手中一轻,云娘抬起头来,只见到床帏轻摇,伴着药盏一响,她隐约听到帐中人沉沉喘息一声,有些担忧地问:“将军是否哪里不适?可要婢子去唤王医来……”
慕容璟和坐在李承鄞怀中,就着对方的手将药饮下,待喝到最后一口,被猛地一推、按倒在床上。
药盏顺着床沿滚落,云娘手忙脚乱地接住了,正惊疑间,听见帐中人不耐烦地吩咐:“你退下吧,明早再来收拾。”
竟不是慕容璟和的声音。
偏偏那声音也是熟悉的,她一颗心顿时怦怦乱跳,先前的困惑解了,却反而更觉狼狈起来。她再不敢细听帐中那些细碎的声响,匆匆应了声是,便转身逃也似地退了出去。

李承鄞脸上冷不防挨了一巴掌。
他低下头,见慕容璟和仰着脸,显是被他惹恼了,乌眸叫一层水色浸润得发亮,自黑暗中凶狠地瞪过来。
李承鄞脸上火辣辣地疼,他像是个暗夜里前来偷欢的采花贼,却又忍不住要与人炫耀,一不留神、便叫那带刺的花儿扎了手。
饶是如此,却更觉掌中的花香令人着迷。碍事的人走尽了,他不必再克制收敛、动作更加放肆起来。
慕容璟和仿若被推在浪尖之上,他口中尚含着方才最后一口药汁,在含混的呜咽中来不及吞咽,有一些从唇角溢出来,淌在脖颈间,又被李承鄞尽数舔去。
他渐渐喘不上气来,迷离中叫了好几遍李承鄞的名字,自己都分不清是求还是骂。
李承鄞回应着俯下身来,将他吻住。苦味在二人口中交缠,情潮汹涌中他们含着彼此的舌尖,凌乱地喘在一起。

李承鄞自慕容璟和身下抽出被揉乱的夏衣,替他粗粗擦净身子——酒味早被药香与淡淡的腥膻气盖住,这衣服到底是糟蹋了。
慕容璟和缓过精神,坐起身去掀那床帏,被李承鄞搂着腰,拖了回去。
“别忙,”他从枕侧摸出一只木盒,放进慕容璟和手里,“看看这个。”
慕容璟和才想起来,这人先前还欠着他一份额外的赌约。他打开木盒,一汪如水的莹光映入眼睛里,将帐中小小一方天地照亮了。
“好看吗?我可是找了好久。”李承鄞隔着那淡黄色的光看过来,献宝一样——每到这种时候,他脸上才会现出些许孩子气,“如此你今后入寝,便不必再特地点灯了。”
慕容璟和看着盒中的夜明珠,用手指覆住那缕幽光。恍然间,他想起一些已开始远去的记忆,那时他身在山野,夜不能寐,眉林同他一起捉了许多萤火虫、伴他入眠。
可萤虫数日而亡,那段过往,终究是昙花一现,更似梦幻泡影。
他将夜明珠从盒中取出来,凉凉地握在手心:“李承鄞……”
“嘘……”豊朝的太子凑近过来,压住他的手,“若又是扫兴的话,就不必说了。”
光影明灭,明珠滚落在床榻一角,朦胧地照出两个人交握的十指,看一夜缠绵。
返回目录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