盈袖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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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鄞x慕容璟和|李承鄞x锦绣

下、【揽月登星天启明】



05 揽月

慕容璟和身心如坠冰窟,他猛地起身,却头晕目眩,跌坐回床上。
“他、他怎可如此?”他眼角红得像是要滴出血,无名的悔恨涌出来,几欲将他淹没。
锦绣拉住他的手:“你别怪他,是我自己……”
慕容璟和打断他的话:“你以为那老东西不在了,前朝那帮老臣真能拿我怎么样?”
他胃中翻江倒海,冷汗簌簌而下:“李承鄞为人阴险,你何必信他的鬼话?他一贯享受将人操纵于股掌的乐趣,难道你还不明白?”
“哥哥才不明白。”锦绣淡然一笑,抬手替他擦去额角汗珠,“若是心有恋慕,哪怕明知是利用、是玩弄,也一样甘之如饴。”
望着兄长苍白的脸色,他眉宇间又有一丝怅然:“哥哥当然不会明白,你从来都是那个被恋慕的人罢了。”
慕容璟和却反握住锦绣的手:“你怎知我不明白?”
这是他懵懂无邪的幼弟,多年来他竭尽所能,守着他的无忧无虑、护着他的干净纯真。山河破碎,他只身一人,也要将他完好地护在自己羽翼之下,到头来自己一身污秽,却换得他一片痴心、错付了他人。
早知如此、早知如此……
锦绣终于察觉出他的异样。
“哥哥这是怎么了?”他刚抬手拥住兄长,对方的身体便沉沉倾压过来,将他带倒在帐中。
慕容璟和的身体一时冰冷,一时又滚烫——他并不是醉了。
“世人骂我不忠、笑我不洁。可他们又怎知,真正肮脏龌龊之人,究竟是谁呢……”他一时浑浑噩噩,低头凝望着锦绣,“小绣儿,别恨我。李嶷也好、李承鄞也罢,我同你争、同你抢,只是不愿意要将你拱手送给任何人——我只要你做阿兄永远的小绣儿。”
泪水砸在喜服前襟,锦绣抬手捧住慕容璟和的脸,温声道:“嗯,我都知道。”

承仪殿内死气沉沉,昏暗阴湿宛若一座墓穴。李承鄞一身红衣,衬得手中一方血书暗淡无色,他捏着这尚未来得及盖印的血诏,客客气气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:“曹公公,这又是何苦?本宫今日大婚,原是高高兴兴的日子,为何偏在此时扫兴呢?”
太医丞受了惊吓,已然晕厥在地,曹芨浑身栗如筛糠,横了心、强撑着控诉:“殿下谋害君父、觊觎母后、矫诏谋权,桩桩件件,皆是大逆不道!午夜梦回,就不会良心不安吗!”
“大逆不道?”李承鄞冷笑,“于我父子面前谈大逆不道,岂不可笑?”
他踱步上前,径直来到老皇帝的床前。
“若无儿臣当初的大逆不道,何来您今日的帝王尊崇?可论到为人君父——你也配吗?”
他挥一挥手,命人将地下二人拖了出去。
承仪殿中只剩下一盏幽灯,父子二人。
李承鄞在老皇帝床边坐下:“父皇是何时恢复了的,怎么不早些告诉儿臣?也好来主持儿臣婚仪啊。”
老皇帝怒目圆睁,他手脚仍旧动弹不得,口中却含糊不清地骂出一声:“逆子……”
李承鄞并不惊讶,只淡淡道:“父皇真是好耐性。若不是今夜母后酒后失态,另儿臣心中生了些疑惑,特地前来询问,说不好,还真让你们暗度陈仓成了。”
提到慕容璟和,他和颜悦色的脸突然沉下去,伸出手去、狠狠捏住了老皇帝的脖子:“父皇,既然已口复能言,不如好好同儿臣讲讲,你当年,究竟对他做过些什么?”

喜服被退去的一瞬,锦绣像是禁不住满室的寒凉,轻轻颤抖起来。
慕容璟和将手中的红纱厚厚地叠起,蒙住他双眼。
“别怕,就把我当做他吧。”
他衣上还沾染着李承鄞的气息,淡淡地包裹着身下的人。
锦绣微启双唇,柔顺地接住慕容璟和的吻。他搂住身上人的后背,几分紧张、又几分期待地攥紧他的衣:“那你可要对我温柔些。”
红烛摇曳,衬着锦绣甜腻的轻喘,坤泽的身体潮湿温软,一分一寸、将他的兄长全然接纳了。
慕容璟和的动作急切又克制,亲吻如羽毛般落在鼻尖唇角,他托着幼弟轻轻弓起的腰,像是捧着他幼时的珍宝。
泪水从锦绣眼中渗出来,沾湿了眼前的红纱——他从未有过如此的体验,无比快乐、又无比安心,令他情不自禁跟随着身体的摇晃哼吟出声。
“哥哥,哥哥……”他沉溺于这场漫长的温柔,逐渐忘了矜持,和着耳边的轻叹,在迷乱中不住呢喃,“承鄞哥哥……”

李承鄞不许人通传,沉默地闯进承恩殿来。
慕容璟和刚起身,换过一身洁净中衣,将昨夜的红衫随意披在肩头。锦绣还未醒,衣发凌乱、睡意沉沉地陷在被褥里。
慕容璟和看见李承鄞目中杀意,下意识起身拦在锦绣身前。
“别吵醒他。”
李承鄞一言不发,抓住他手臂,将他拖出承恩殿去。
慕容璟和跌跌撞撞,走了许久,才认出那是去承仪殿的方向,他骤然止步:“我尚未梳洗,如何见驾?”
见李承鄞不肯松手,他又挣动起来:“众目睽睽,太子如此拉扯,成何体统?”
李承鄞却索性将他拦腰抱起,抗在肩头,朗声道:“谁敢看,我便剜了谁的眼睛!”
沿途宫人皆战战兢兢,跪伏在地,不敢目视。
慕容璟和只觉天旋地转,颠簸得他反胃,就这样被一路带进承仪殿,摔在了龙床前。
他心中恼火,拿手撑住床沿,却见锦被上斑斑驳驳、尽是红褐血污,老皇帝只身躺在床上,下身血肉模糊,已是奄奄一息。
慕容璟和一时如遭雷击,不可置信看向身后人。
李承鄞像是失了神志,双目发红,拾起床边还沾着血的匕首,塞进他手心里:“来,你不是一直想杀他了吗?来啊,杀了他……”
他将慕容璟和搂在怀里,握住他拿刀的手,引着他刺向老皇帝胸前。
“慕容璟和,你不要怕,我帮你杀了他。”
慕容璟和面色惨白,奋力挣扎,那匕首贴着老皇帝脖颈,扎进身下的床板。
他松开手,失声叫道:“李承鄞,你疯了!”
“我是疯了!”李承鄞几乎将牙咬进血肉里,“我今日方知,是谁将你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!竟是他!是他玷污了我无暇的月亮!我甚至到如今才知道,原来早在我还是孩童的时候,我就已经失去你了……”
他不甘地紧紧拥住怀中人,眼泪源源不断地流出来,在这阴沉的宫室之中,孩童一般哀嚎:“我好恨……恨我为何没有早生几年,为何没能早些知道,我恨我为何竟是他的骨肉!我连想到自己的身上流着这个人的血,都觉无比恶心。”
慕容璟和安静下来,他像是失了力气,撑着李承鄞的手,缓缓跌坐在地下。
老皇帝意识还清醒,他仿佛知道自己命不久矣,反而嗬嗬地笑出声,那声音嘶哑、宛如诅咒。他笑,笑那肮脏的骨血,永远不能清洗干净,笑那发生过的往事,永远不能抹消殆尽,他甚至洋洋得意,认为自己永远地胜利了,他死了,也要将那肮脏污秽恒久地留在谋害了他的这两人身体里。
慕容璟和神色漠然,腐朽气味混着血的腥臭传来,熏得他几欲作呕。他突然释然地笑了笑,转过头,抬手摸了摸李承鄞潮湿的脸。
“李承鄞,带我走吧——这里实在太脏,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。”

红衣落在火盆里,渐渐化作灰烬。
李承鄞仰面坐在宽椅之中,扶着身上的人。慕容璟和跨坐在他腿上,发梢滴着水,凉冰冰地掉在他脸上。
他不着丝缕,全身却尽汗湿了,身下也出了水,每一次坐下,都将李承鄞吞得更深一些。他从未有过这般主动的时候,便是这样面对面地与人行事,也是极少有。
李承鄞一时沉湎、难以自制,喘着气同他吻在一起。
慕容璟和身上尚余一丝似有若无的牡丹香气,随着体热一阵阵蒸腾出来,在此刻,仿佛一个真正的坤泽般,被他的乾元掌控着、深陷在情潮里。
李承鄞低头胡乱地啃在他肩颈。
“慕容璟和,”他不肯再用那两个字称他,冲动中失了分寸,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两排血印,“做我的人,好不好?”
“好,好。”慕容璟和把手撑在他肩膀,快慰的泪水从眼角流出来,他像是应承了,继而又轻叹着摇头,断断续续地回答,“不……我不能。”
他指尖失了力气,腰也渐渐抬不起来。李承鄞伸手托住他,将那已经软了的身体再分开些,更深地顶进去、同他厮磨。
“若我不是他的儿子……若我,不曾谋夺这江山,你会爱我吗?”
慕容璟和像是嗤笑一声,仰着头,将脆弱咽喉露出来、任他啃咬。他并不答,只是反问:“谋夺江山,你后悔吗?”
不待对方开口,他又垂下头,伸手按住他嘴唇:“嘘,不必说。”
李承鄞便沉默地含住那指尖,用舌面包裹着、细细吮吸。慕容璟和猝不及防地泄了身,在颤栗中蜷起余下手指,抓在他脸上。
“李承鄞……李承鄞。”他啜泣般反复念着那名字,松了力气,将全身的分量落在对方身上。
李承鄞张开双臂,在这个寒冷如水的清晨,拥住了他的月亮。



06 登星

老皇帝在血污里苦苦挣扎过一日,孤身一人,悄无声息地死去了。
太医令对外称,皇帝是因风瘫已久,衰竭而亡。可丧仪过后,宫中渐有传闻,说皇帝是遭人谋刺,重伤不治、流血而亡的。
新帝听闻,将老皇帝驾崩前夜当值的太监曹芨与太医丞割了舌头、斩首示众,轻描淡写将那“谣言”止住了。
待到棺椁移驾殡宫,朝堂上再度沸沸扬扬。前朝旧臣原想以皇后祸主,请其殉葬,新帝却在这当口宣布,太后怀有先皇遗腹子,不可殉葬。
一时之间,朝野震惊——先帝崩前大半年,皆瘫痪在床,怎么可能令皇后有孕?可新帝金口玉言,又雷厉风行,有曹芨和太医丞被斩之案例在先,竟无一人再敢质疑。
月余,皇帝以太后孕中体虚,迎其回凤仪殿,由皇后亲自照料起居。

锦绣夜间盗汗,睡得不踏实。
慕容璟和唤了人进来,撤去一个火盆,来去间折腾出些动静,床上的人便醒了。
“陛下呢?”
锦绣精神不济,脸色苍白。慕容璟和伸手,替他理一理汗湿的额发:“西境边关作乱,中书省会同兵部连夜进宫议事,他刚去了宣政殿。”
锦绣一下醒了神:“陛下要出兵?”
西境之地,虽自大炎时起,便纷争不断,可如今中原内乱刚定,这外患来得实在不是时候。
慕容璟和扶着他坐起来,拿了软靠,垫在他腰后:“此事不必你忧心。为帝王,他可能尚年轻,但论用兵,他是在行的。”
锦绣看着他的兄长,他神色笃定、并不担忧——他也曾是驰骋疆场的名将,如今却同自己一样,被困在这小小的四方天地中了。
慕容璟和不知锦绣的心思,见他神色落寞,只道他孕中离不开乾元的安抚,搂着他,轻轻拍他肩膀。
“若实在不放心,我陪你等他便是。”
这场景似曾相识——幼时锦绣体弱,时常生病,冬天怕冷、夏天怕热,夜晚难眠之时,德嘉皇后也是如此,在这张床上,搂着他,同他轻声地聊天。再大一点,兄长便也会这般陪着他。
德嘉皇后那幅母子图已被补完,就挂在床前的墙壁上。锦绣将头枕在慕容璟和肩上,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候,懵懂无知,又情窦初开。
“兄长去过西境战场,大漠的烈日黄沙,是什么样的?”
慕容璟和的手顿了顿,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回忆:“大概……就像他那样。”

“不必说了!”
他藏身在舆图之后,听着李嶷愠怒的声音,悄悄整理一下松开的前襟。
“族兄难道看不见吗?”李承鄞的声音不依不饶,“一城太守,便敢一手遮天,民怨鼎沸,却上不达天听,这慕容氏的江山,如今已然是烂到根了!”
“这些不是你我该关心的!李氏先祖,曾立誓永守大炎江山,我李氏族训,叔父难道没教过你吗?”
“如今天下诸侯纷立,为君者失德无能,为何只有溱王还迂腐愚忠?族兄,莫非是贪图那硬塞给你的驸马名分吗?”
“你住嘴!”
他听见拳脚打在人身上的闷响,两个人扭打的身影借着军帐中的油灯,映在革布上。
他知道那毛头小子绝不是李嶷的对手,可居于下风中仍在不甘申辩:“这天下本就是李家同慕容家一起打下来的,这江山慕容氏坐得,怎么李氏就坐不得……”
慕容璟和轻叹口气,无声地笑了。
李承鄞被狠狠揍了一顿,赶了出去。李嶷拉着慕容璟和出来,扯着红肿的嘴角给他陪罪。他血气未平,三言两语间,又念念不忘地要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。
被按在行军榻上的那一刻,慕容璟和望见那被风微微卷起的帐帘,李承鄞不甘与隐忍的眼神穿过那道缝隙,投在他的身上。

慕容璟和从那往事中醒来。
他身上有一丝燥热,一盏如豆的烛光微弱地映在床帏,照出一双人影。锦绣跪伏在眼前,为护着隆起的小腹,竭力抬高了下身。他抵受不住身后顶撞的力道,又恐吵醒了身边的人,压低了声音、语无伦次地求饶。
“陛下,别……慢些,别伤着孩子。”他双目紧闭,被乾元的信香左右着,深陷在情欲与理智的漩涡里,浑然不知周遭情形。
李承鄞的目光越过他肩头,静静对上了慕容璟和的冷眼。
他勾起唇角,像是故意挑衅般,加快了速度,惹出身前人又一串低吟。
慕容璟和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叫你慢些了。”
锦绣惊得一瞬间抬起头来,他猛然涨红了脸,挣扎着向前爬了一步,伸手想要遮住他的眼:“别看、兄长,别看。”
慕容璟和接住他的手,支撑着他躺进李承鄞怀中,又搂住他温声安抚:“没事,别怕……”
李承鄞唇角含笑,动作不停,见慕容璟和拿眼睛盯着自己,凑过来,隔着锦绣,与他亲吻。
耳边是锦绣模糊的喘,慕容璟和渐渐被勾得起了兴,牵着锦绣的手向下去,相互握着,蹭在一起。
锦绣被前后盘弄许久,终是支撑不住,颤着声、不住讨饶。
慕容璟和心中舍不得,伸手推开李承鄞:“够了,他受不住。”
李承鄞却仍在兴头上,缓缓抽身出来,笑道:“好啊……那你来。”

锦绣斜靠着软枕,张口不停地喘,来自乾元的信香毫不克制地满室弥漫,引得他身上也花香四溢。
慕容璟和知他难耐,埋首他腿间,温软地将他含住。他自己也是大汗淋漓,被李承鄞揽住腰、不住地向前顶,摇晃间,将锦绣吞得更深。
这场面着实香艳,牡丹的芬芳浓烈地包裹着面前兄弟二人,令李承鄞一瞬间分不清那是谁身上所来,他一时忘情,再无什么顾忌与章法,只是发狠地撞进那具柔韧的身体里去。
三个人的呼吸凌乱地碰在一起,长久地充斥了凤仪殿的长夜。

天方擦亮,金盏手捧着洗漱用器,六神无主从凤仪殿内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玉壶一直守在殿外,赶紧接过她手中东西。
“我方才在里面,见到太后竟亲自为陛下更衣,举止亲昵……忍不住看久了一点,陛下便说我多余长了双眼睛,将我赶出来了。”金盏说着,想到了方才皇帝那威严骇人的眼神,竟吓得落下泪来。
她年纪尚小,前几日才选来这凤仪殿侍奉,听闻这是份提着脑袋的差事——新帝几乎每日宿在凤仪殿,他杀伐霸道,动辄便要割人舌头、剜人眼睛的,太后娘娘更是性子乖张,难以捉摸。
“玉壶姐姐,怎么办?看见了不该看的,陛下不会要了我的命吧?”
玉壶笑道:“陛下哪有那般可怕。再说,你多半是认错了,太后同皇后是亲兄弟,长相肖似,宫中常有人认错呢。”
金盏奇怪道:“太后娘娘如今有了身子,哪会看错?”
玉壶只是抿着嘴笑:“我瞧你睡迷糊了,快走吧。迟些陛下出来,听见你我在此嚼舌根,才真的没命啦。”

锦绣替李承鄞扣好玉带,又整了整前襟,无奈道:“只是个小姑娘,陛下何必吓唬人家?”
“好玩啊。”李承鄞无所谓地笑笑,昨日西境大捷,他心情好,捉了锦绣的手,与他调笑,“倒是你,总是这么心软,哪里像是我们太后娘娘的样子?迟早要露馅的。”
锦绣低着头,相拥之间,又想起昨夜的荒唐事,他有些脸红,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:“我自是不像兄长……”
“生气了?”李承鄞那手指勾起他下巴,逼得他抬头直视自己,“若是生气了,也得让我知道啊。”
见锦绣又习惯性地别开目光,又故意激他:“璟和若是生气了,便总是瞪着我,凶得很。”
锦绣终于恼了,红着眼眶,转过来看他:“是!我……”李承鄞便低头吻住他。
暖阳般的乾元气息包裹上来,渐渐抚平了心绪,他轻轻将李承鄞推开,低声道:“陛下该动身了。”
“你瞧,又来了。总是这般没脾气,无怪别人总爱欺负你。“
锦绣再也忍不住,咬咬牙,手上使了狠劲,将那不停耍赖的人推得转了身:“快滚!”
年轻的皇帝朗声大笑,顺着那推力,阔步走了出去。

锦绣立在殿前第一道晨曦里,目送着他离开。
那一刻,世间的喧嚣尽数远去,只剩下牵着他心魂那人的背影,他身后仍在熟睡的兄长,和他腹中的小小生命。
唯此而已。



尾声 皇女

“母后!”李元初从背后往慕容璟和身上一扑,对着他的侧脸亲一口,“我回来啦。”
慕容璟和扭过头看一眼,将那胳膊拉下来,笑道:“疯丫头,明日便是笈礼,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,整日没个体统。”
李元初在石桌的对面坐下:“讲什么体统?母后一向最不屑讲这个了。”
“那怎能一样?你可是豊朝的第一位公主。”
“是长公主……”李元初嘟囔着更正,“母后今日怎么了?跟皇后一样,一本正经教育起我来!”
慕容璟和抬眼看她:“说过多少次了,要叫小娘娘。”
“什么小娘娘?不叫。你们总是想方设法给我降辈分。”李元初抱怨一声,却还是乖乖改了口,“小娘娘管我也实在太严了,对元启那小子倒是和风细雨——他们都说我才像是他亲生的,太子倒像是你生的。”
慕容璟和抿着嘴,不动声色、岔开话题。
“石溪营,好玩吗?”他提起手中酒壶,给李元初斟了一杯。
“还行吧。元旭可羡慕坏了,嚷着等长大点也要跟我去从军呢。”她一面得意说着,一面推开酒杯,“饮酒误事,我不喝。”
“喝吧。”慕容璟和看她一眼,把酒杯推回去,他已在此坐了许久,玄衣上落满桂花,一袖的香气,“你大了,今日有些事要同你讲明。故事很长,你且慢慢听着。”

“怎么躲在这里?让人好找。”
锦绣屏退众宫人,从母子图前的地下将李元初拉起来。
元初身上带着淡淡酒气,泪眼朦胧地抱住锦绣:“小娘娘……”
她心中酸楚,一时愧疚,一时又觉得不真切,满心的话语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来。
“知道啦。”锦绣拍着她后背,“你不必自忧,从今往后,一切照旧。”

“你也要替那老东西说情?”
李承鄞板着脸,将刚看过的功课重重摔在桌上:“他屡屡对太后不敬,我不杀他、只是罢他的官,已是十分宽忍了。”
李元启面无惧色,一开口,还是童音:“儿臣也不喜欢他,但太傅说,谏官不该因言获罪,君王更不该以己身喜好定赏罚。”
李承鄞冷笑道:“好啊,太傅教得好!倒学会教训起老子来了。”
“儿臣不敢。”李元启低下头,“父皇是开国的君,杀伐独断,自然令人敬畏。可如今天下安定,儿臣要做守成的主,却当事事谨慎、循规蹈矩。”
他偷眼看看李承鄞,又诚实地道:“其实,太傅劝我不要插言此事,以免有沽名钓誉、笼络人心之嫌,父皇……”
李承鄞终于憋不住,露出笑容来:“太傅这一天天都教你些什么?我瞧他这官也是不想做了。”
李元启正色道:“太傅是大娘娘亲自选的,父皇难不成要忤逆大娘娘?”
“你少狐假虎威。”李承鄞嘴上骂着,面色却越发缓和下来,“今日可曾见过你大娘娘?”
“还未,今日大姐姐回来,与他定有说不完的话。我还是晚些再去吧。”
李承鄞看看天色,站起身来:“现在就去,朕同你一起。”
“好!”提到慕容璟和,李元启的脸上才有了些孩童般的稚气,“那我叫上元旭!”
他急不可耐地转身,却也没忘了端着皇太子的架子,在前方,走得板板正正。
李承鄞慢悠悠地跟着。
——真是谁养大的像谁。
他默默想。

李元旭闹着要同哥哥下棋,慕容璟和帮着他,锦绣便帮着元启。他耐不住性子,还有个故意添乱的军师,没多久便输得落花流水,气得直哇乱叫。锦绣嫌他没规矩,越过桌子要敲他的脑袋。
元旭站起来,拔腿就跑,慕容璟和伸手拦着锦绣,一来二去,哈哈笑着,将人抱在了怀里。
太子竟也跟着活泼了起来,指着乱窜的元旭,口中胡嚷着:“成王败寇,愿赌服输!”
李元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偷眼瞧瞧身边的李承鄞,小声说:“母后与小娘娘,虽说是亲兄弟,不觉得未免太亲密了吗?”
李承鄞眼睛一瞬不瞬,看着远处那两个身影,爽快承认:“是啊,心里酸得很呢。”
李元初脸红了片刻,轻声道:“其实,你和母后之间,我早知道了……我甚至也猜到过,我是否其实是你的孩子。从前很长的时间里,我都在心里悄悄将小娘娘当做了抢走母后所爱的那个人。”
听到那个词,李承鄞脸上闪过一丝讶异,转过脸来看着她。
李元初眼睛微红,吸了吸鼻子:“母后说,小娘娘生我的时候,九死一生。如今我……我心里觉得很对不起她。”
李承鄞抬手,疼惜地摸摸她后脑勺:“不必如此——你来得很是时候,正是上天赐给我们三个人的宝贝。”

金秋,皇女及笈。
皇帝昭天下,元初万象伊始,是为皇长女。



【盈袖•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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