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鄞x慕容璟和
07
慕容璟和抬起手,对着头顶昏黄的灯光,看自己的指尖。
指甲已经长到太长,末端甚至开始有些卷曲——他记不清李承鄞有多久没来了。
这静室里见不到自然光,除去一日三餐,每天两次,会有人送来梳洗用具,看着他使用完毕,再拿出去。他借此大概地数了几天,记忆便开始有些混淆。
除了专门指派给他的守备官,他不被允许见到任何人。从前在临睡前,他会在值班守备官的陪同下,在走廊里短暂地散五分钟步,自从上次李承鄞离开后,这五分钟也不再被允许。
慕容璟和大致想明白一件事。
——他在惩罚他。
为何呢?
他回想起他们上一次会面,自己的态度同以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。
也许他终于对自己失去了耐心,或者说,是失去了兴趣?
监控项圈突兀地响了一声,后颈紧跟着一阵刺痛,慕容璟和反射性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,高浓度的人工向导素缓缓渗透了血液。
他闭目片刻,忽觉一阵反胃,张口吐在了地上。
慕容璟和在医疗室的床上醒来,前不久新来的那个守备官站在身边,一脸倒了大霉的苦相。
医疗员拿手电照了照他眼睛:“没事了。”
慕容璟和问:“我怎么了?”
“你对新换的人工向导素过敏,我已经替你换回了以前那款。但介于你的身体对旧款已经产生了不小的抗性,我建议你控制好自己的状态,不要轻易激活项圈。”
慕容璟和偏着头:“说笑了,我要是能控制得住,还要你们向导干什么?不如,你亲自来为我调节?”
这医疗员与他算是老熟人了。她的脸掩在口罩下,声音平静:“你才说笑了。阁下连五皇子这样的向导都看不上,更别提我们这种级别的了。”
慕容璟和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但他已经不要我了。”
休息够了,他跟着守备官回静室。
手指握紧拳头,再伸开,掌心的肌肉群仍有些乏力不受控制。
慕容璟和在内心默默评估一下自己的状态——中央塔给他提供的待遇并不差,他也一直有在好好吃饭,可身体仍在日渐消瘦,毕竟再强大的躯体,也禁不住这样日复一日的摧折。
他突然停下脚步:“新来的,你哪里人?”
守备官转过身来,似乎愣了一会儿,才说:“就是上京的。”
“哦?口音听着倒是有些亲切……”慕容璟和垂着手,刚从医务室里顺来的笔沿着袖口、落入掌心,“为什么要往我的向导素里偷偷加东西?”
守备官盯住他颈间项圈,按住了腰里的警棍。
“你把口音掩藏得不错,但我对青州那地方,实在太熟了。”慕容璟和气定神闲,得益于刚刚接收的人工向导素,他现在的头脑冷静清晰,“当然,你也不是真的来自青州,你的眼睛里对我没有恨,只有审视和防备。你……应该是受命于昭京的吧。”
那守备官的额上渗出汗来,顶级哨兵的威压令他在这一瞬间感到了恐惧,他下意识想逃,但这恐惧甚至压抑了他的神经,令他手脚难以动弹。
“本想陪你多玩一阵的。”慕容璟和对他抱歉地笑笑,“可我应该没时间了。”
08
“死了?”
李承鄞听到塔传来的汇报,意料之中却也有一丝惊讶。
裴照点点头:“被一支笔从左眼插入,直接捅穿了大脑。”
李承鄞想起那时慕容璟和拿着叉子指着自己,眼睛一阵刺痛。
“他怎么样?”
“死掉的守备官已经被查出来是炎国间谍,他应该不会被追责。”
李承鄞无奈地看着那愣头青:“我是问他人怎么样了。”
“啊?”裴照愣了愣,“暂时用大量镇定剂控制住了,现在一直昏迷着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见李承鄞一言不发地站起身,提上包,出了门。
慕容璟和被刺耳的电机声吵醒,睁开眼,见李承鄞坐在床边,正为他打磨指甲。
他又被送来了探视间,但这一次同以往不太一样,沿着玻璃窗照进来的是正午的阳光,显得他身上格外明亮。
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动弹不得,也懒得说话,只是侧着头,默默看着李承鄞。
——他的确不像个有出息有野心的一国皇子,在这样琐碎的小事上也这般亲力亲为,甚至看起来总有些刻意讨好的意思。若不是慕容璟和见识过他在床上的凶狠霸道,只怕也会被他的外表所欺骗。
李承鄞早就注意到他醒了,头也不抬、坦然接受他的目光。他已经打理完慕容璟和的手指甲,起身坐到床尾,又捧起他的双脚。
“这次怎么闹得这么大?”
指尖抚过光裸的脚背,慕容璟和象征性地缩一下膝盖,被李承鄞握住脚踝,拖了回去。
“心情不好……”他调整一下呼吸,“不闹这么大,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?”
李承鄞侧过头看他一眼,装作意外的样子,又克制不住笑容:“生气了?以为你不想见到我。”
他推开开关,细微的麻痒从趾尖传导上来,伴随着镇静剂消退带来的对神经的刺激,令慕容璟和小腿上的肌肉收紧起来。
他顺势绷起脚背,把脚尖踩进李承鄞两腿之间。
“我原来也是这么以为的……”
他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,说话带着几分慵懒。李承鄞不动声色,按住他不安分的脚。
慕容璟和用余光看一眼墙壁上的时钟。
在这间中央塔,探视间是他唯一能接触到时间信息的地方,以往他失控或试图逃跑之后,李承鄞也来“探望”过他几次。依据那时的经验,从镇静剂的效力开始消退、到身体机能的完全恢复,需要六个小时左右。
当然,每到这种时候,李承鄞对他的惩戒手段也会格外严苛些,因此,还得给身体留出足够的休息时间。
但慕容璟和有足够耐心,反正他也已经等了这么久了。
李承鄞耐着性子、收拾妥当,终于像是再也等不及的样子,抱着慕容璟和小腿,将他整个人往自己面前一拽。
衬衣下摆在床单上被蹭得卷上去,露出腰腹上一截白瓷般的皮肤,李承鄞按着他侧腰、埋下头去。
“别急。”慕容璟和由着他舔了一会儿,喘着气拿指尖抵住他额头,“饭还没吃呢——我饿了。”
09
守备官目不斜视,将桌上残羹剩饭收进餐车。
床上那人被捆缚双手,全程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,在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,似是满足地叫出一声来。
这人脾性古怪,以前在战场上是屠戮者,如今即使身为阶下囚,也能因为一个不高兴,随手便杀了新来的守备官,他不敢好奇,低头飞快地走出门去。
慕容璟和眼前昏暗,刚缓过气,便察觉李承鄞的气息凑上来,覆上他的唇。
他推拒不了,将对方口中喂过来的东西吞了下去。
“什么味。”味觉也被压制,他舌头尝不出味道,只是闻见那隐约的腥膻,皱起眉抱怨。
李承鄞在他唇上又流连片刻:“甜的。”
“胡说……”
李承鄞不理他,只是又塞进来一根手指,继续揉着里面:“吃饱了吗?”
“嗯……”慕容璟和声音微微变了调,下意识想要向后躲,可药劲未过,腰上连一点力气也使不上,他扶着李承鄞手臂,“吃不下了。”
“这就不行了?“李承鄞在他耳边轻声说,“还早呢。“
“谁说不行?你……”他气息被突兀低打断了,精神暗示如潮水般倾泻而来。
“你今天好紧张。”李承鄞抽出手指,面带好奇地问,“为什么这么紧张呢?”
他指节被沾湿了,粘液顺着指缝向外淌出来,洇开床单。
慕容璟和早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精神拷问,咬紧牙关,不肯开口。
李承鄞并不心急,俯身凝视住他的眼睛、接着问:“想要我吗?”
慕容璟和眼神涣散了一瞬,茫然地应了一声:“要。”
李承鄞满意地笑了。
慕容璟和踩着床单,被撞得踮起脚来,李承鄞的动作丝毫谈不上怜惜,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疼痛。
这痛觉被放大了数倍,思维陷入短暂的混乱,眼前一时漆黑一片,一时又能看见两人在天花板倒影中纠缠的身体,模糊间,脑中影像又变换成李承鄞眼中逐渐沉沦的自己。
“你看你,虽然嘴上犟得很,可身体早就离不开我了。”李承鄞的声音像是被蒙上一层雾,分辨不出是从听觉中来,还是直接由意识中来,“就这样成为我的人、永远留在我身边,好不好?”
情潮汹涌而来,要将他的思维淹没,慕容璟和不肯退让,将指甲掐进掌心,与李承鄞抢夺自己的意识:“别投射我!”
挣脱暗示的一瞬,他的精神像是被撕裂开,头疼难耐地哼出声来。
意识逐渐清晰,他察觉到李承鄞正拿手按着他后颈、与他深吻,舌尖带走他口腔内残存的苦味,向导素渗透黏膜,压制住几欲暴走的精神力。
“何必如此折磨自己?”待那短暂的反抗平息,李承鄞松开他,伸手替他擦去额间冷汗,“这么多年你一直独自硬撑,拒绝为自己选择一位向导,究竟是为什么呢?”
“那你呢?”慕容璟和冷笑着反问,“这么大的豊国,难道就找不到一个与你适配的哨兵吗?非要在我这一棵树上……”
最后那句被突兀地堵回了喉咙——李承鄞抓住他的脚踝、将他两条腿弯折上去,整个人圈进怀里、加快速度冲撞进来。
慕容璟和被打乱了气息,拿手抵住床头,难耐地偏过头去。
“还没学会规则吗?”李承鄞捏住他的下颌、将他的脸掰回来,看进他潮湿的眼,“是我先问的。”
10
慕容璟和趴伏在床上,镣铐被拧死,指尖充着血,他艰难地活动一下手腕、让血液短暂地得以疏通。针刺般的痛觉令他神志稍微清醒,对于这种程度的痛楚,他早已感到麻木,令人更难捱的是意志同欲望的对抗——李承鄞的指尖沿着他脊椎边缘的肌理游走,将那神经脉络当作琴弦般肆意拨弄,他肩臂鸡栗四起,一时抗拒、一时又本能地渴求更多,终于抵受不住这样的刺激、松了口:“大概,因为……我不喜欢受制于人吧。松开……”
李承鄞得到了答案、心满意足,像是奖励般、替慕容璟和解开腕上的皮铐。
双手得到解脱的同时,慕容璟和被更用力地按住腰、从后面凶狠地进入。李承鄞俯身吻过他后背,潮热的气息喷在被撩拨多时的皮肤,他几乎是立刻被推上那巅峰,绷紧了身体,将变了调的声音闷在喉咙。
可他仍不服输,攥紧身下床单、抵御着那浪潮般的快感,追问:“我说了,那你呢?”
快慰与疲惫都同了频,李承鄞在那情热的包裹下也到了极限,他搂紧慕容璟和、咬着他后肩:“你就当,我见色起意好了……”
——那身影踩着索梯向上爬了两格,短夹克下劲瘦的腰线清晰可见。他被飞快地吊上了半空中,额前的碎发被头顶烈风吹得凌乱地遮住脸,一侧肩头大红色的领巾于空气中翻飞起来,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如火一般燃烧。
他似乎是感受到了远处的视线,抬手拉下头顶的光学镜、遮住眼睛,将手中的穿甲弹箭筒抗在箭头,向着视线的方向扫过来。
“小心!”
身后传来慌乱的警告,李承鄞摆了摆手——对方并没有攻击的意图,他放下望远镜,朝着远处那模糊的影子比了个“请”的姿势,哨兵遥远的身影飞快地沿着索梯腾跃几步,如黑豹般、钻进了直升机舱里。
空气里残余的精神波纹姗姗来迟,却如那人脸上的笑容般炽烈,被李承鄞尽数捕捉进自己的精神网。
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,炎国的三皇子慕容璟和,将会是他此生志在必得之人。
——李承鄞睁开眼,从短暂的浅眠中醒来。慕容璟和的抗力超群,身体和精神不间断地双重施压,竟令他自己也产生了一丝倦意。
慕容璟和拿手撑着头,侧躺在他身边。他手腕上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退,指尖沿着李承鄞颈侧,描摹着他的颈动脉的走向。
李承鄞握住他手腕:“怎么不睡了?”
“看看日落……”慕容璟和垂着眼,夕阳最后一抹红光刚好照在他脸上,“这两天——也睡够了。”
他总是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地诱惑着人,李承鄞翻个身,遮住他眼睛、将他按在身下:“明明很讨厌,为什么还总看?”
慕容璟和不答,只轻笑着拿手抵住他:“等会儿……还累着呢。”
身体已经全然恢复了知觉,只是仍未到最佳状态,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拖延:“休息够了,你想做什么都行。”
李承鄞不为所动。
“慕容璟和,”他替他理一理遮在额前的碎发,欲望和野心不加掩饰、投射进他的眼眸里,“我已经等够了。”
慕容璟和的胸口毫无预兆地发起烫来。
11
窗外彻底暗了下去,慕容璟和背靠着黑夜,指节泛白、扣住窗台的边沿。李承鄞扶着他汗涔涔的腰,将他重复地顶上去。
身体不住打滑,每一次的下落,都令李承鄞进得更深,皮肤在玻璃上蹭出细碎而杂乱的响,慕容璟和像是被这尖锐之声刺激得烦了,红着眼角、不住摇头:“不……不行,换个地方。”
他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慌乱和迷惑,高仰着头、将脆弱的颈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李承鄞眼前,身体更是仿佛随时要燃烧起来。
这是精神过载的前兆——哨兵的本能正在抹杀他的意志与尊严,令他渴求着一个向导的入侵与掌控。
这却是李承鄞一直期待着的时刻。
“是结合热。”他紧贴住慕容璟和发烫的身体、轻轻啃咬起他的喉咙,“你看,高傲如你,原来也会有……”
毫无预兆地,慕容璟和合身反扑过来,两手环抱住李承鄞的肩,低下头、撕咬般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的唇。
李承鄞支撑不及,与他相拥着滚落在冰凉的地板。
不知是谁的牙齿磕破了谁的唇,甜腥填满了两人的口腔。
项圈发出急促的响,李承鄞伸手握住慕容璟和的后颈,于匆忙中解除那警报。
一切方寸都乱了,只剩下本能的碰撞。慕容璟和抬高身体,紧紧地攀附住李承鄞、哀吟着索求。他是那么痛苦,又那么欢愉,情绪的波纹如同他黏腻的嗓音一般、高昂地充斥了整个探视间。
警报声仍在不断响起,慕容璟和烦躁地将手指抠进脖颈间,他像是被逼得快喘不上气,泪水从发红的眼角流出来,掉进耳后的发丛。
“李承鄞、李承鄞……”他求救般,茫然无措地唤着对方的名。
“别急,”李承鄞低头吻住他微微张开的唇,以向导素稍稍安抚他,“很快就过去了。”
他终是不忍见慕容璟和在情热中这般挣扎,捏住他颈后的机关,将那项圈解开来。
束缚了慕容璟和已久的东西沿着地面滑出去,摔碎在墙角边。
李承鄞敏锐地感知到身下人意识一瞬间的松动,包裹着他的身体一阵长久的颤抖,慕容璟和在高潮中曲起胳膊,紧紧搅住他的脖颈。
他忽感一阵令人晕眩的窒息,天旋地转间,慕容璟和翻过身,将他压在了自己身下。
“李承鄞,”慕容璟和低下头,轻笑着拿指尖按住他颈侧动脉,“你还是大意了。”
他不给李承鄞开口的机会,指上加压,看着对方不声不响地昏死过去。
慕容璟和瞄一眼墙上时钟,用了几秒钟平复一下气息,从李承鄞身上爬起来。
他活动一下四肢,自地上捡起李承鄞四散的衣物,替自己穿上,再从胸前的口袋里准确地翻出通行识别卡。
犹豫片刻,他又回过来、从床上抽下床单,随手丢在了李承鄞的身上。
临行前,他最后看一眼那个毫无知觉躺在地下的人,深深吸入一口空气中残存的向导素,转身刷开了探视间的门。
移门滑开,慕容璟和的身体骤然僵止。
——门外等着他的,并非中央塔日复一日走过的熟悉长廊,而是青州的尸山火海、与街巷间恶鬼般的呼号。
瞳孔一瞬收缩,身体仿佛要燃烧起来,他突感周身肌肉酸软,撑住门框、大口喘息起来。
“结合热还没过呢,怎么就急着走?”
幻景与现实在视线中交叠,他垂着头回眸,见李承鄞悠闲地坐在地上,手撑着地面,露出一个属于胜利者的笃定笑容。
“你才是大意了,慕容璟和——我进来了。”
12
天光明亮,那女子坐在小窗前读一本书,她已有些年纪、但身型优雅、侧脸与慕容璟和有几分相像。
李承鄞听见一个少年人的声音,轻快地喊了一声:“母后。”
又接着喊了声:“大哥!”
一个比他年长而稳重的男人走过来,同他亲昵地相拥片刻,拉着他一同在那女子身边坐下。
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,那男人便责怪起他来:“你也太贪玩,这样下去何时能找到合适的向导?”
慕容璟和笑着说:“我有大哥就够了。”
——这便是他的精神图景了。
李承鄞静静地看着。
“不要看……”慕容璟和突然转过头来,愤怒地看向他,“不许看!”
须臾之间,眼前的一切便倾塌了。
火焰映着夕阳、沿着城市街道蔓延,人群在超级哨兵过载的精神波动影响下陷入癫狂、互相残杀。
再其后,成百上千的军人被带上了刑场、倒在枪口之下。
慕容璟和手捧着头,再抬眼时,面对的是母亲冰冷的遗容,那个被他称作大哥的人冷眼看着他:“你怎会如此不负责任?怎么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失控?你不配做他的继承人。”
李承鄞突然感受到痛苦。
那痛苦是如此真切,那些恐惧与悔恨、绝望和愤怒,是他曾经全都切身体会过的一切。
缓缓地,这如云般的痛苦弥散了,最初的那一幕再次重现,他又听见那个轻快的声音:“母后!大哥!”
那又是李承鄞从未见过的明媚活泼。
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快,走过去、将那人从那幻景中拖拽出来。
“你想要复仇?”他将慕容璟和圈进怀里,抬手抹去他眼角的血痕。
慕容璟和冷然回望着李承鄞,他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疏远的模样:“我要还给他们一个真相。”
李承鄞笑起来,拿手指托住他下巴:“好,我帮你。”
他周身似是起了迷雾,遮蔽了周遭的一切。
“我不需要你。”慕容璟和冷笑着看着这景象,“……我不需要任何人。”
“但我需要你。”李承鄞没有放手,“我的身边也从来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信赖的人。与你血脉相连的,却想着要害你,对你好的,也只是利用你——这众叛亲离的滋味,我也了解。”
视线逐渐朦胧,慕容璟和环顾四周,李承鄞的精神图景遮天蔽日、广阔又压抑地叠进了他的内心世界。
“慕容璟和,没关系——我们可以不相知,也可以不相爱,但从今往后,你是我的、我也是你的,我们会相互利用、彼此需要,永不背弃。”
慕容璟和逐渐清醒过来,身体里那被火烧灼的感知已经渐渐退却,只是李承鄞还停留在里面,同他一起、在余韵的颤抖中紧紧相拥。
他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傲,但李承鄞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已不复从前的那个他。
抽身离开时,李承鄞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刚刚结合哨兵的本能依恋,低下头、给他一个安抚的吻。
“慕容璟和,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。”
13
“大哥,大哥!”
他茫然行走在迷雾之中,身边那人满脸是血,面孔已经看不清了。
“小五,快走吧……你记住,别再相信任何人。身在皇室,就不要寄望于什么骨肉亲情了。”
他伸手想要去扶,却被一把推开,那人仰面倒在了地上,分明已了无生机,却又像个玩偶般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“承鄞,从此以后,你孤身一人,要学得心狠一点,不要像大哥,不要像大哥一样……”
——承鄞、李承鄞。
他透不过气来、睁开眼,慕容璟和捏着他的下巴,将手臂支在他胸前、神情冷淡地看着他:“你吵到我了。”
李承鄞疑惑地问:“我说梦话了?”
见慕容璟和抿嘴不语,他才反应过来,是自己睡梦中的心绪影响到了对方。
“抱歉,我也还不太习惯……”说起其中原因,他心中不免又生出些欣然,伸手替慕容璟和将散落的头发理到耳后,轻声说,“你的世界安静了,才会觉得我吵。”
“是安静了……”慕容璟和合上眼、躺在李承鄞身侧,由着他狎昵——自他少年时觉醒,似乎便再没享受过这般静谧而安宁的时刻,吵闹之时浑然不觉,骤然安静了,一时间竟也有些贪恋。
昨夜里那结合的过程太过漫长,虽然他大多数时间被困在了精神图景里,醒来时仍倍感疲倦,在李承鄞的注视之下,很快又陷入半梦半醒之间。
晨光透过小窗照在慕容璟和身上,他似乎终于被磨去了一身的尖刺,从此柔软地停驻在他的向导身旁。
李承鄞得以窥见过他的内心,心中便生出更多不忍,犹豫片刻、将他拥进怀里。
慕容璟和没有推拒。
这顺服之举和以往已经大不相同,总算像是出于一点真心——结合后的哨兵很少有违逆自己向导的时候,李承鄞得寸进尺,抬起他的下巴吻住他,又把手伸向薄毯下两人身体贴合着的地方。
不过须臾,慕容璟和便喘得厉害起来:“这种事,还有必要吗?我都已经……”
他咬住嘴唇,终归是不甘愿承认自己在这场旷日持久角逐中的失利,没有把话说下去。李承鄞笑起来,抬起他的腰、将自己慢慢推进去。
“当然,都说了,我对你可是见色起意。”
慕容璟和抬手撑住李承鄞的胳膊,哨兵的本能令他难以进一步抗拒,这些在过去的一年他早已习以为常的侵犯,却像是突然难以承受,他仰起头、挣扎与理智的悬崖,泪水浸润了眼眶:“李承鄞,有朝一日,你要是、要是背叛了承诺,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。”
如此狠话,听在此刻李承鄞的耳中,却宛如情话一般。
“我如今可是你的向导,我要是死了、你也活不下去……”他将慕容璟和紧紧固定在怀里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又戏谑般同他耳语,“你是要同我殉情吗?”
怀中人却突然地笑出声来,拿手轻轻抚过他肩背,勾住了他脖子:“好啊,要真有那时,就一起死了吧。”
“乐意奉陪。”李承鄞顺着那力道,低头吻住了他的哨兵。
14
医疗员确认了最后一项指数,在检查报告上签了字。抬起头时,慕容璟和与李承鄞贴着肩膀站着,喉咙里正在轻声地哼一首歌。
他摘去了脖颈上的项圈,又换了一身便服——五殿下亲手替他挑选的尺寸,量身定制般分毫不差地贴合着那身体。
歌声的旋律简单而直白,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来的幼稚朝气,并不像是他这种人会喜欢的。
李承鄞先注意到她的目光,朝她笑笑:“他觊觎已久,好不容易才把这歌听全了,由他去吧。”
他牵过身边人的手,慕容璟和才像是回过神来般,冷笑了一声:“觊觎已久的人是你吧。”
医疗员眼望着两人——来到中央塔一年,这是她第一次从慕容璟和的身上感受到带着钝感的松弛。
“阁下,恭喜你们。”她将报告书副本递给李承鄞,又对着慕容璟和笑笑,“祝你今后一切顺利。”
慕容璟和向她眨眨眼,医疗室的灯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间,没了往日的苍白。
“该祝他自求多福才对。”
乌云之上·完